她偏头看过去。
刚才她压根没注意两边,所以也就未看到,在屋子最右边的书桌前有人正坐在那里。雕花镂空的窗户被推开,能清楚地看见外面有梨花瓣簌簌落下,不时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进来,落在那个一身月白色衣袍的男子身上。
每每看到这人,即使周遭再如何喧闹,他所在的那彝獾木病
这种画面无论怎么看都很赏心悦目,奈何……
沈知晚没那个胆子去欣赏。
“我……现在、立刻、马上出去!”她讪笑着往回退,头也不敢回,内心祈求他千万别叫她。
“站住!”
老天没听到她的心声,她刚走两步就被他叫住。
她僵立在原地。
他缓缓转动着轮椅过来。
深吸口气,沈知晚转过身面对着他,端着一张假笑兮兮的脸,尽量把声音放得温柔:“请问,王爷还有何吩咐?”
看着她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,他冷笑一声:“收起你那难看的假笑。”
沈知晚立刻闭紧嘴巴。
他扫视一眼放在桌上的白瓷碗和白玉盅,眉头微微蹙起:“怎么?连丫鬟的活儿都做不好?难道还要本王亲自动手。”
沈知晚:“……”
前两天还直言不讳杀她的人,她哪里猜得到他会真的让她过去伺候!
她紧抿着唇,快步走到桌前为他盛了一小碗汤药。
一股清清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,她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滞。
沈知晚不曾仔细看过那本书,所以并不知道白非墨的腿为何会变成这样,只知道原主心狠手辣毁了他的容貌。
她恍惚想起初见时。
他在书房里,她站在门外,隔着珠帘,惊鸿一瞥到的半张侧颜,她不由得心生感慨:若没有原主的事发生,那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,该是何等倾倒众生的容华……
静静把白瓷碗放到靠近白非墨的那一边,沈知晚双手规规矩矩负在背后,眼珠动都不动,静待着白非墨下一个指示。
白非墨瞟了一下她放好的瓷碗,眸光再度落回到她身上。
见他半晌没有动静,沈知晚心里打起了鼓。
难道还要她喂他不成?
幻想了一下她小心翼翼拿着勺子把汤药送到他嘴边,他从善如流含住的样子,沈知晚打了个寒颤。
好在白非墨似乎并没有要这样做的样子,他沉默着端起白瓷碗,没管勺子,直接把里面那黑乎乎的汤汁一饮而尽。
光闻味道这汤汁跟药没什么两样,弥漫着一股苦涩,沈知晚看他面不改色喝下去,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。
沈知晚总想着《盛宠》这本书她看得不多,事实上,她除了看到过一点原主受折磨的片段,就只记住了白非墨。
正因为这样,她才会知道他双腿不良于行,知道他的眼睛是罕见的蓝眸。
不过,也仅限于这些。那时不知怎的,她在匆匆翻阅过书页时,不经意间……就记住了他名字。
另外三个她则一无所知。
不知是哪根筋不对,沈知晚突然脱口而出:“你还记得沈绾么?”
“沈绾?”白非墨正在放下白瓷碗的动作滞在了空中。
沈知晚立刻就回过了神,待到想起方才她问了什么,脸色骤然变了变。
“你问这作甚?”白非墨的反应比想象得要平淡得多,至少在沈知晚看来是这样。
沈知晚支支吾吾,又不敢不应声:“我……我随口问的。”总不能说,秦王殿下,我就是毁了你容貌的那个沈绾。
白非墨侧首回望向她,看着她那张泛着蜡黄的面容,薄唇边勾起一抹极轻极缓的弧度。
然后,他一掌把桌子给劈成了两半!
哗啦一声巨响,惊得沈知晚整个人都往后跳了一步。
目瞪口呆看着一地残骸,她再次确定,她要是暴露身份的话绝对会被白非墨剁了!
他盯着沈知晚:“滚出去。”
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!沈知晚怒气腾腾操着托盘冲出屋子,当然,没敢摔门,她是温柔地、小心地把门给带上的。
她不怕强权,但是怕强拳啊!
站在别苑中,沈知晚忧伤地仰望着天空叹息。
角落里,靠在假山旁的南星看着沈知晚脚下生风般走出无心阁,愣了好一会儿。
沈知晚不知道,除了负责收拾屋子的赵嬷嬷,这座无心阁这么多年来,从来不允许外人踏入过半步。
连南星都不敢轻易进去,更别说是女子了。
屋内,白非墨倚靠在椅背上,抬首望着天际翻滚着的黑云。
看这天色,明日会有大雨来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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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过后,秦王-府里一片静谧,除了偶尔传来巡逻的护卫踏过的脚步声。沈知晚睡得迷迷糊糊,抱着被子翻了个身,无意中触及到一片温软,她下意识地用脸颊上去蹭了蹭,
倏地,沈知晚察觉到不对劲。
赵嬷嬷安排给她的是一间单独的小屋子,白苏和赵嬷嬷则住在隔壁,那她现在摸到的……
她缓缓睁开眼睛。
屋子里没有掌灯,黑漆漆的一片,唯有钻进窗棂的缝隙透进来的一抹微光,凭借着这点模糊的光,沈知晚看到自己的面前有道黑影横卧在床外侧,与她刚好保持着面对面的姿势。
此时,她的手就抵在对方肩头,半张脸还紧贴着对方的胸膛,彼此间近得呼吸相闻。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清苦味道,有点像是药香。
大致上能判断出那是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