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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伐大树(上)
公元1908年12月28日,农历十二月初六,光绪三十四年。
北京城,内城大清门。
站城楼上可以望见外城的天坛和先农坛,不过一般来说不是谁都有资格站上去的,没有旨意,便是太监总管也不能站到大清门上。
北京城被分为内外两城是明代嘉靖年间的事,当时的明朝廷本打算内城之外修一圈外城,以加强京城防御,但无奈国帑空虚,终只修了南边的一座外城,因而又被称为南城,俯瞰北京城,那就是一个“吕”字形。
明末闯王的大军先攻破的就是南城,只是可惜闯王没有坐天下的机缘,终成为北京南北两城主人的是从关外南下的八旗兵。
满清入主中原之后,为便于统治,同时也是出于皇城安全的考虑,将原本居住内城的汉民全部赶到外城,而以八旗兵丁安置内城,分布于紫禁城周遍,拱卫大内,内城从此成为旗人天下,汉民百姓只能南城居住。
二百余年过去,这个南北分居的老规矩一直延续下来,如今的北京城流传着“东富西贵北贫南贱”的说法,其中的那个“南贱”就是说得居住南城的百姓,便是进京赶考的举人、腰缠万贯的富商,只要你没入旗,也只能南城居住,至于旗人,哪怕是穷得只有一套衣裳穿,也绝不会自贱身价去南城居住,当然,逛八大胡同不算。
不过这老一套的规矩渐渐也行不通了,洋人的使馆就立内城,朝廷连个屁也不敢放,于是干脆对南城汉民北迁的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不少原本内城北边苦熬日子的穷旗丁也趁机把自己的房子转了出去,捧着银子到南城居住去了。
北京的内城与外城就靠一座正阳门隔开,正阳门民间俗称大前门,站城门楼子上就能望见南边的火车站,当年出洋考察宪政的五大臣就是那里被炸的。
正阳门往北过去就是大清门,过了大清门就是御道,那就是紫禁城了。
大内重地向由旗兵驻守,当年八国联军杀到京城的时候,后的战斗就是爆发大清门一带,旗兵死伤惨重,后来中外议和,朝廷擦干了旗兵的血,又跟洋人和好了,如今洋人的使馆区就大清门旁边,叫东交民巷,紧挨着紫禁城,每天早上,紫禁城的旗兵都能听见使馆卫队那洋腔洋调的喊操声,有的时候洋兵巡逻到大清门附近,还冲着旗兵打几个呼哨朝廷和外国公使把这叫做“中外友谊”,革命党人把这叫做“丧权辱国”,旗人把这叫做“看西洋景”。
不论如何称呼,如今的形势就是,堂堂大清国的皇城边上,有一个国中之国,化外之区。
国中之国也好,化外之区也罢,这并不能影响到大清国朝廷的赫赫威仪,不管洋兵是否巡逻,也不管大清门外是否站着鬼头鬼脑的洋鬼子记者,这大清门每天都要钟鼎声中开启两次,一次是军机大佬们上朝,一次是军机大佬们下朝,若是赶上大朝议,大清门开启的次数会多,当然,皇帝不可能经常叫起朝议,但军机处的工作却要及时处理,每日天不亮便要去皇城办公,这做军机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。
现,那紧闭的大清门又钟鼎声中缓缓开启了,几顶二人肩舆鱼贯而出,小太监们将诸位军机大佬抬出了皇城,大清门外等候着的那些官轿纷纷迎了上去,武装戈什哈的护卫下将各位军机大佬请上了轿。
锣声一响,各顶轿子按部就班的抬了起来,轿夫们踩着积雪上了御道,抬着轿子向各自的府邸行去,两旁开道的戈什哈如临大敌,挥舞鞭子将路人纷纷赶开,自从张之洞遇刺之后,这京中大臣王公无不战战兢兢,不少人已开始马车、轿子上镶嵌铁板了。
仪仗那也是全套的,高脚牌、执事牌、绸伞、香炉,诸般讲究一样没落下,虽说如今国事不振,可这场面工夫是不能丢的,官场上讲究的就是一个脸面,军机大佬的威风是要做足。
诸位军机大佬中,肃亲王善耆是第一个回府的,原因很简单:他的肃王府就东交民巷边上。当年八国联军杀来的时候,肃王府也是诸王府中第一个倒霉的,一群洋兵放得一把火硬是将那座铁帽子王府烧成了白地,连王府里未来得及抢出的“阎王帐”薄子也被烧得干干净净,差点便宜了那帮租种王田的穷哈哈。
不过铁帽子王到底是铁帽子王,只要铁帽子还,建王府跟玩儿一样,不过一年光景,肃王府又涣然一,比那旧宅子还要阔气许多,虽比不上庆王府,可因为跟洋人沾边,王府里的洋玩意儿也比其他王爷的多。
这不,善耆的轿子还没落下,那回事处的门官就抓起电话,向府里通报,等善耆从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,府里的一帮人已门前跪了一片,恭迎王爷回府。
“免了,都起来吧。”善耆摆了摆手,还未领着众人迈进正门,却见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四轮马车向王府行来,不等戈什哈拦下那冲撞王驾的马车,那马车已停下,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从马车里走出。
“叫他过来。”善耆已看清那人相貌,手一摆,吩咐府中人等先行回府,又命戈什哈将那人带到跟前。
“王爷好。”那人走到善耆跟前,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。
“川岛先生什么时候回京的?没记错的话,你回日本不过才半个月吧。”善耆问道。
那人名叫川岛浪速,明面上的身份是日本驻华公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