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可能！”听得这话君寒只觉心头一颤，阴阳两隔的预感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，冷到他手脚发麻神志不清，他立刻运气抵抗起身上的禁制，眉心的魔印赤红如血，朝那边的上古神喊道：“阿若你不许这么做，丢下我自己算什么！”
可执若只是叹口气，眉心的神印亮起来，仅剩的本源神力如同水波一般，一圈一圈地散开，所经之处混沌渐渐消弭，而上古神的气息则随之衰弱下去。
“阿若！你答应过我的！你应了我的祈愿！你不能先走，你说要给我一辈子的！没了你算什么一辈子！”
是啊，少了一个人怎么算的上完整的一生，往后漫长岁月无边孤寂，怎么能熬得下去，他只这么一想，便觉得无边的惶恐和绝望笼罩上来将他包围，淹没到胸口的寒意几乎要将君寒的神志击碎。
但执若依旧站在那边，静静地看着君寒，仿佛要多给自己留下一点关于他的记忆，之后的黄泉彼岸，就要靠这一点影像来温暖了。
君寒身上的禁制强硬而不容反抗，他眼眶泛红，眼中淌出血来，几乎用了魂灵的力量去挣扎，可还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执若倒了下去。
随后他身上的禁制一松，仿佛它的主人一般再也没了力气。
天光乍亮，混沌消弭无形，日光终于直射这阴郁土地，九重天上遥遥地传来东皇钟声，一声连一声的紧密，仿若哀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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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夙赶到的时候，君寒正跪在地上抱着他的上古神，神情不见什么悲戚，更多的是苍白与绝望，仿佛无助到了骨子里，眼里除了执若什么都看不到。
见得这幅场景，其夙的身形猛地一晃。
“小十三她......”
君寒没有应声，只是默默地抱着执若站起身，转身要往无月的方向走。
他还记得她说要修整山间小院和那棵菩兰，还记得她想揍一顿剩下的神族，他去帮她做，等到做完这一切，他便去陪她。
“你放下她！”其夙大喊一声，冲上去抢执若。
少君猛地抬起一双染血的眼，冰冷而疯狂，仿佛怀里抱着的是他此生最后的念想，一旦有人觊觎，便会不计后果地报复。
可对面上古神的下一句却让他愣住。
君寒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：“你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小十三还有救，你他娘的把她给我！”
少君神情一滞，下一刻枯寂的眼中倏尔燃起一道亮光：“阿若还有救？”
“对！”其夙一把把执若从他怀里抢过去，跪坐在地，将执若的头搁在自己膝盖上，在她已经没有丝毫气息的身体里输进去神力。
“小十三她是灵虚的变数，身上担着灵虚的气运，没那么容易羽化，只要魂魄还一息尚存......”说着其夙上神凝神于指尖，在执若眉心的神印上一点，暗淡的印记立刻被激活，发出微弱的光来。
“只要魂魄未死，一切就都还不晚。”
执若眉心灵印的光像是火种，一路烧尽君寒心头，点亮最后一点希望，凄惶绝望的少君仿佛抓住了救命的蛛丝，低声问道：“代价是什么。”
“上神请说，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做得到。”
“无论是什么代价？”其夙抬眼看他，复又垂下头去，“我倒是想让你来，可这代价......只有我能做得到。”
“上古神一族的以命易命，”两人身旁突然插进一个声音，君寒转头看见一身血污的魔尊，他似是疲惫至极，带着狼狈伤痕，目光扫过四周，在远处因为混沌消散而重新露出身形的帝君尸体上停留片刻，又落到执若身上。
其夙上神感觉到这视线，回头看魔尊一眼，露出森然杀意。
魔尊却只是后退一步，表示自己不想再动手了，其夙才重新看向腿上的执若。
魔尊低声对君寒道：“以命易命需得亲近之人代她去死，骗过天道和命数，那小上古神便可以从黄泉里偷出一条命来，从此百世无拘，再无束缚，是真正的永生。”
君寒听罢瞳仁一抖，看向其夙，“那上神你......”
“左右我也没多少好活了，”其夙说着，将已经满是裂痕的胳膊给君寒看，“本就是偷来的寿命，现在替小十三去死倒正好了。”
他心口渐渐剥离出一团神光，载着上古一族的命数向执若飞去，其夙低头，轻轻地顺着执若的鬓发，目光一时间温柔至极。
片刻后其夙叹口气，道：“少君，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君寒双膝跪地，在其夙面前俯身，道：“其夙上神请讲。”
“换命之后，我会消除掉三界中关于我的记忆，小十三也不会记得我回来过，她对我的印象只会停留在离开灵虚的那一天，可你与魔尊修为已接近天道，无法消除，还请......少君不要在她面前提起。”
君寒抬眼看向其夙，之后是良久的沉默。
其夙上神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他垂首凝视着执若眉眼，低声道：“我没什么好后悔的，毕竟依小十三的性子，知道是我救了她，必定余下半生都要活在愧疚里，与其这样，倒不如让她忘记我来过，这样对小十三最好，不是吗？”
无人应答。
可确实是。
只是往后岁月，他数万年没能说出口的爱恋将被永久埋藏，只能在执若的记忆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