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样,两人一狗一驴,走在这空寂的山路上。二棒牵着毛驴,后面跟着豆花抱着小狗。豆花不禁想起来,她第一次和大棒去张家湾时的情景。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,大棒第一次叫她姐,从那一天起,她迎来了自己的爱情,她和大棒,她们两个的心都紧紧地连在了一起,永不分离。/p
那时的大棒是腼腆的,他不善言辞,也不敢言辞,但那个时候,豆花就感觉到了大棒内心里的火热。从那一刻起,她就感觉到,她和大棒的人生,将会紧紧地捆绑在一起,任谁反对,也阻止不了她俩火热的爱。/p
豆花看着二棒宽厚的背影,想起了大棒火样的胸怀,这哥俩真的很像。/p
豆花想着,脸上不由自主地飞上了一片红云彩。她突然想起来老九给大棒娶到家的那个媳妇,那个她未曾谋面,但感觉对不起的那个婆姨,就问二棒:“二棒,你嫂子好看吗?”/p
二棒回过头来,说:“嫂子,你真好看,你是仙女下凡,貂蝉再世,全天下的女子数你好看。”/p
说着就扯起嗓子,仰起头来,少心无肺,不着调调地唱起了曲儿:/p
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/p
生下一个蓝花花实实的爱死人/p
五谷子那个田苗子唯有高粱高/p
一十三省的女儿呦唯有那个蓝花花好/p
正月里那个说媒二月里订/p
三月里那个交大钱四月里迎/p
三班子那个吹来两班子打/p
撇下我的情哥哥抬进了周家/p
蓝花花我下轿来东照西又照/p
照见周家的猴老子好像一座坟/p
你要死来你早早的死/p
前晌你死了后晌我蓝花花走/p
手提上那个羊肉怀里揣上糕/p
猫着那性命往哥哥家里跑/p
我见到我的情哥哥有说不完的话/p
咱们俩死活呦长在一搭/p
…………/p
二棒在前头唱的五音不全,尽情地发挥着。豆花在后面早已经羞红了脸。她大声说:“别唱了,别唱了,臊死个人了。”/p
二棒回头给她做个鬼脸,说:“嫂子,我唱的好听不?”/p
豆花捂住自己的脸蛋,说:“难听死了。我不是问你嫂子好看不,我是问你那个子嫂好看不?”/p
二棒这个憨货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,说:“我就你一个嫂子,哪里还有另一个嫂子?”这货早已经忘记了那一档子事,他还曾经还有过一个叫凤英的嫂子。/p
豆花说:“那个嘛,和家洼的那个嘛。”/p
二棒一拍脑门儿,恍然大悟的样子,说:“你是说凤英啊。凤英也好,人长得也俊格盈盈的,但没有你好看。”/p
豆花说:“听说过,那个女子人样儿好不说,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。”/p
二棒说:“凤英是个好女子,我哥不要她了,我爹还寻思让她给我当婆姨来,她不答应。当八路军去了。”/p
豆花就笑着说:“你看上凤英了?”/p
二棒把头低的深深的,说:“她当八路了。”/p
豆花说:“羞呀二棒,那还是看上了。”又说:“你爹尽是乱弹琴了,怎么能那样呢。乱点鸳鸯谱。”/p
二棒又说:“其实我爹他也是为了我哥俩好,他不是一个坏人。”/p
豆花心里就想着,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。亲情这个东西,是永远也无法割舍掉的。/p
二棒突然回转身来,说:“嫂子,快到张家湾了,你也没有骑驴,驴不高兴了。”/p
不管豆花同意不同意,转到豆花身后,不由分说,把她抱到了驴上。/p
豆花“咯咯咯”笑着,骂一声:“死二棒”,双腿夹紧驴身,脚后跟一磕驴肚子,“秋”一声,毛驴子“得得得”往前跑起来。/p
叔嫂俩到了张家湾时,已是中午,街上的饭店里面已经有人进进出出。有那穿长袍着马褂的,进去时寡白着脸,出来时满脸通红,走路也是晃晃悠悠。豆花问二棒:“想吃甚,嫂子请客。”/p
二棒看着毛驴,说:“想吃驴肉火烧,听说可好吃了。”/p
豆花笑着取笑二棒,说:“想吃驴肉火烧,去驴屁股上割一块下来,我给你烧。”/p
二棒挠了挠后脑勺,憨憨地看着豆花。豆花抿嘴一笑,领上二棒到了一个卖火烧的摊子跟前说:“肉多点,先来两个。”/p
二棒那不叫吃,那叫囫囵吞枣,一口气吃了八个驴肉火烧,摊子老板给他递过一碗水来,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,说:“后生,慢点吃,小心噎着。还吃吗?”/p
二棒舔着右手,把手指间流出来的油舔干净,看着豆花,吞吞吐吐地说:“要不再尝一个?”/p
这一尝,又尝了两个。/p
十个驴肉火烧下了肚,二棒拍着肚子说:“嫂子,饱了。”/p
摊子老板看了豆花,说:“没事吧?”/p
豆花笑了笑,算是做了回答,然后领着二棒走了。这么精壮的后生,十个火烧算不了甚么。/p
两人路过三只豆腐坊那里,小矮人三只吃力地挑着豆腐挑子出了门,一声吆喝:“豆腐——”“腐”字还没喊完,就有一个婆姨慌失失地跑来,慌不择路的样子,一头撞在了三只的豆腐挑子上,一担豆腐白花花地洒了一地。/p
三只正要发脾气,猛见得后面有三个小鬼子“嗄嗄嗄”怪笑着,追了过来。/p
三只明白了甚么,他顾不得心疼豆腐,忙把那个婆姨藏进自己的豆腐坊里。/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