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顾钦辞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想了多少事。
他的心,终是在风雨的洗礼中沉淀下来。这沉淀,像历经一次生死。
若他未曾来过澳门,恐怕到现在也不会意识到,纪若拙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有多沉的分量。
他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,问过自己,如果若拙的容貌无法恢复,并且她被那些酒鬼玷污了身体,你还要不要她?
要,不要?
答案只有一个字,几乎在一瞬间脱口而出,不假思索,即使带着血肉模糊的悲痛。
他再也不会让她离开他,不管她曾经如何、现在怎样。
好也罢,坏也罢,完整也罢,破碎也罢。他只要她的未来,五十年,一百年,死都要葬在一起。
他要拥有她,不惜一切代价。
几位警察相互对视一眼,上前提醒道:“这位先生,我们需要当事人的口供,能不能请尊夫人……”
顾钦辞眸里寒光一闪,侧目轻眄他一眼,他的脸庞棱角坚毅,染着凛冬的青霜,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。后排几个穿着制服的小警察被他这冷冷一眼吓退了几步,只有为首的警官资历尚老一点,威仪也更足,伫在原地,寸步不让地与他对峙。
他的眼神里无声的表达了不可转圜、无法商榷的拒绝。
什么当事人的口供?难道要让若拙把这些事再说一遍?
“先生,不好意思,这是我们的办案程序。”为首的警官尽量好言好语地劝他,“发生这种事,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撤销报案呢?”纪希音急匆匆地问道。
“小姐,这属于公诉案件。”警官口气严肃郑重,“除非证明嫌疑人的清白,否则无法撤案,我们必须追责。”
在场的众人多少听明白了一点,看样子是纪二小姐卷入了什么刑事案件,而顾钦辞再怎么只手遮天,也不能公然在澳门和警方对着干。
顾钦辞黑玉般的眼眸里泛起冷光,如秋日的深水寒潭,沾上一滴都会感到彻骨的冰凉。
若拙像丢了魂儿一样,除了不停的颤抖之外没有其他的反应了。她的脸苍白得仿佛被人抽干了血色,黛色的双眉蜷在一起。
他疼得揪心,管不上什么警察什么办案,重新将她搂进了怀里,宽厚的大掌抚摸着她栗色的卷发,动作轻柔,似慰似哄,“没事了,没事了,不要再想了。”
脖子上猛地缀了重量,顾钦辞一怔,低头,是她纤细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脖颈,眼泪像开了闸的水坝,掉个不停。
他的心倏然被棉絮塞满,柔软而温馨,却偏偏堵得他喘不上气。
“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,若拙,嫁给我,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没有生离,只有死别。”
他的话温柔缱绻,又偏偏强势得让人无从拒绝。
灯光投射在他英俊的容颜上,切割成了明暗不一的两面。阴影里的那一面,目光深邃得带着燃起火的温度。
若拙恍惚的理智被他霸道的从九天之外拉了回来,这股霸道的气场填补了她大脑中理智以外全部的地方,扫空了她心头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和恐惧。
他的吻,和两周前在老城医院时别无二致。
只是这一次,心疼与怜惜更多了。
她有点依赖和留恋这个吻,能让她短暂地忘记很多事,比如那天晚上碎了一地的月光,幽暗无人的小巷……
若拙这才发现,当她提到侵犯二字,最先想到的是酒鬼们对她的侵犯。除非她一定要追根溯源地回忆自己为什么要跑出去,否则,她几乎快想不起来他对她也曾有过侵犯的企图。
她的心想要遗忘,身体却都不听话地记得。
比如,她脸上骇人的伤疤,此刻在叫嚣着疼痛。
若拙的眼神倏地凉了下来,在冰与火间挣扎徘徊,直到他的炙热再也没法温暖她。
她想推开他,而顾钦辞先她一步有了动作。温厚的手掌传过她的发丝,撩开了右侧的一缕发,别进耳廓。他说出来的话有点无赖:“若拙,如果你不能出声,点头或者签字也可以。”
若拙无心关注他说了什么,被他撩开她头发的举动惊得心慌,来不及阻拦,右脸原本被刘海遮挡住的疤痕,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。
顾钦辞明显愣了一下,眸如坠落的星辰,灼出沉暗的黑,下一刻,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。